哥兒姊妹吉祥:
這封信是六月初六 [斷腸時] 開的頭, 卻到今天初九日才續上第一句話, 也不知何年月日才能送到哥兒姊妹手上? 我的 [六月六日斷腸時] 還停留在1961年, 楊梅戲院上演戈里哥萊畢克參與演出的諾曼地登陸,那時的五哥嗣麟正在屏東大武山天兵營跳傘訓練中心,他事前特別寫信回來說,這部電影裡有許多傘兵降落過程中遭槍殺的寫實鏡頭, 所以一定不能讓媽媽去看. 我不記得爸爸帶媽媽去看了沒?
我自己是看過了, 但是戰爭場面很慘烈, 鏡頭剪輯也很亂, 不是我喜歡的電影, 所以除了電影片名與主角外, 詳細情節都不記得了, 直到這個禮拜, Discovery 頻道, 播出一連串 [二戰七十周年特輯], 才又耐心投入好幾個晚上, 真是一部讓我驚心動魄, 又熱淚不斷掉落的紀錄與電影剪輯啊!可惜的是, 國內媒體對這場其實年前, 決定世界命運的戰役,似乎沒有隻字片語? 就像對我們自己的三月29日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歷史紀念日一樣,根本已經就是乏人尊重, 還是青年節哩? 相對於老美的 [國殤日] 對歷史英雄們的尊崇,真讓我懷疑, 當今的有為青年, 中壯年等社會骨幹們,到底腦子裡裝些甚麼? 心底想些甚麼呀? 難道存心忘記自身歷史的民族, 真的可以辨認曇花一現般的虛榮假象,
走向又遠又長的理想之路嗎? … 能夠避免自我毀滅嗎?
從5/30到6/4的這個禮拜, 我看完了莫言的 [豐乳肥臀] 百年中國從破敗到重建的仿歷史小說. 讓我感動得超過 [未央歌], 因為那完全是發自社會底層中下農工血淚的哀鳴,在動盪顛沛中, 每一個離開了土地就手無生計的工農家庭, 在流離掙扎中求生存的悲慘歲月.
時間橫跨清末拳亂, 外國入侵, 民國肇造, 軍閥割據自雄, 列強瓜分, 對日戰爭, 蘇聯野心, 英美各懷鬼思, 國共鬩牆, 解放後的混亂, 種種失敗的政治鬥爭運動, 終於懷上文革十年的慘烈鬼胎, 過渡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, 大陸改革開放又十年後的混亂時局,法治次序未臻完善, 大家仍都向錢看, 偷搶拐騙, 各展神通的年代, 傳統道德毀壞, 然而太平盛世的曙光已經初露. 整個中華民族的歷史巨輪,即將展現在寬廣國際舞台的前夕.
作者以豐乳肥臀卻纏過小腳的母親上官魯氏為主軸,
經歷了帝國王朝到中共改革開放的九十五年漫漫歲月, 只因為堅持著壞日子終會過去, 只要保有一口氣在, 好日子必定會到來的簡樸信念.
作者以第一人稱的筆法, 生為家族希望所託的屘子上官金童, 娓娓敘述著母親因為父親的 [不孕], 三年無法懷胎, 迫於婆婆的兇悍, 不得不被動或主動地與不同的男人, 生下八位姊姊與自己的無奈. 又透過八個姊姊成長過程中, 所遇到的男人, 以及所生養的孩子們,把當時社會各階層的種種生態, 交織成一幅緊密的網, 探索著國家與老百姓的命運協奏曲.
小學時聽過崔小萍與白謙擔綱的小說選播 [華夏八年],初中時代看過的 [藍與黑], 大學時的 [未央歌]…等, 都是用讀書人的角度去敘述國家社會的災難, 但都沒有 [豐乳肥臀] 如此深刻的用最接近土地粗鄙無文的語言, 述說著億萬背井離鄉黎民百姓, 生活在管理階層因貪婪鬥爭所帶來的無奈亂世.
看完這部巨著, 許久都無法再靜心閱讀, 於是在網上瀏覽並巧遇多部經典的著作: [銀飾],[向陽坡傳說],[蒙古王] 與 [成吉思汗], [畫聖],[地獄天堂], [牧馬人], [黃河女人],[麥田]… 等, 可是仍無法平靜波濤起伏的心.
今天早上八點, 接著看妻選播的 [緯來日本] 台, 是無厘頭的時光穿越劇 [信長協奏曲].原以為是大河劇的一部? 可是坐下來聽明白, 在本願寺裡,穿警察制服的齋藤道三, 與穿棒球裝的織田信長在爭論著歷史的還原與變調? 一轉眼兩位都活在日本戰國年代. 美濃城主的齋藤道三因為愛護自己的掌珠歸蝶, 然而自己並非戰國霸主, 無法保護女兒終生. 於是想盡辦法為女兒物色一位, 將來可以一統天下, 給女兒帶來終身安全, 平靜, 幸福的快婿.
生在亂世,即使是貴為城主, 也是無法避免殺伐征戰, 幾經波折, 終於巧遇從幾百年後, 帶著歷史教科書, 來到戰國的 [假] 織田信長.
兩人在本願寺裡的一番談話, 雖然洞悉了 [歷史的未來], 還是因為內心的猜忌, 與不忍擔負 [洩漏天機] 的可能天譴? 當這位風燭殘年的阿爸,確認自己為女兒選擇的未來世紀的織田信長, 正是後來挺一天下的英雄之後, 放心地讓自己照著教科書的說法, 認命的死在義子叛離的劍下.
困擾多日的心, 終於釋懷. 一位是偉大母親, 來自貧困的農工, 一位是偉大的父親, 來自統治貴族之家. 為了兒女以及家族的延續, 都不惜犧牲性命.對於 [免於恐懼], [免於匱乏] 得自由, 應該是做為國家的子民天賦的人權, 管理國家機器的有能力者, 不能不慎思啊!
敬頌 健康快樂
嗣洋上
6/10/104 15:16 中壢書窗
Ps: 返鄉後昌增赴北海道前夕來訪, 佳蓉遊巴黎期間 FB 往返, 桂梅簡訊問候. 我已經試著走路第四天, 希望兩周後一切正常. 送上兩天拍的日落一張請分享.
